阿迟

只认虫爹

【吴叶】今宵有雪(一发完)

♢听说有地方下雪了,好想看啊

♢冬天就该谈恋爱

——

吴雪峰开了宅子的门,门外是穿的朴素至极的叶修。一改他曾见过的稚嫩青涩,眉峰多了几分痕迹。

发丝虽是乌黑,杂乱好似一窝稻草,也就那白净面皮,衬上星子样的眼珠子一转,端的是风流。

他们俩好些年不见,此时除却相视一笑竟再无他。

“……你总算是来了。”吴雪峰回拢衣袖,一双手掌拂过叶修仍旧讨他喜欢的脸颊,绕过脖颈扣住脊背,一把便将不做反抗的人揽在怀里。手掌顺势而下,身量消减几何心中哪有不知的。

他果真牢牢记得,往昔怀中人窝在他怀里应是怎么样的。

叶修回揽住男人,那身躯一如既往的宽厚,肌理在重重衣衫遮掩下依旧贴合掌中纹路起伏不休。

吴雪峰轻轻爬梳叶修乱作一团的头发,“我为你洁发。”

叶修在他耳边笑出声来,“结发?”

然后两片和主人一样温柔的唇贴在他的颊边磨挲,声音逼作一条细线往耳朵里钻。

“都有的。”

这个男人未曾懈怠过,他指上的茧子还能搔在叶修的头皮上。能舒服的叫人打哈欠。

叶修的发丝在温热微烫的水里,宛如一滴墨汁在水中四散开,成为水墨画般俊逸朦胧的乌云。

不被珍视的事物总算到了打算好好对待它的人手里。

这团打散在水里的乌云让人撩起握成一束,竹筒舀起水淋在发际彻底润湿了云。

“看来你的手没生。”

叶修也不睁眼,沉在混沌头上的感触越发深刻。疲惫的身心,身被火盆暖热被人把控在手中好好对待,心也溺在熟知的温柔里。难以克制的想要入眠。

对武者来说,失去警惕于他人之侧安睡是大忌,此刻沉沉睡去的人哪里有江湖上存在的那份克制呢。

吴雪峰更是轻的清洗抹上皂角的发丝,梳理那些发结。

像是在做些什么终生难遇的大事。

毕竟是他捧在掌中的宝贝,最最珍贵的那一个,天下最好的里面被他挑出来的,绝顶珍宝。而这珍宝的好去处,恐怕吴雪峰算得上有数的。

干燥的棉布吸去大多水渍,剩下的照吴雪峰的意思,天冷了不宜久寒。

内力一寸寸烘干满是湿气的发丝,手指攥住的发尾已经与顶部连作顺畅的弧线。

“好了。”他将发丝松松的绾上一个髻,温声说。

叶修已经睡去多时。

耳边是簌簌而下不间断的细微坠落声,不是叶修曾听过任何一种,非要说什么与之相似,倒像是叶子落地,只是比之更为沉且深。

他双眼清明,不像才苏醒的模样,一起身覆盖住半身的毯子便滑下了。这屋里没有除他以外的人,火盆里的木炭噼里啪啦的燃烧带来热气。

光线暗沉,已经点上了灯火。

叶修身一翻从软榻上下来,手一推,推开了窗。骤然,冷风扑面,夹杂着丝丝雪气令人神智一清。

江南从不见雨雪,叶修只道他来时寒冷刺骨,内力护体也不觉怎样。他伸手去探,一片片白雪掉进掌中被热力温成水珠。

天地昏暗,素雪裹身,甚至这雪已然为模糊的视线增添了亮色。叶修凭借好眼力看见窗外假山后那一株红梅。

视野里出现了玄色的衣角,玄衣人手里捧了一束红梅,正是离去的吴雪峰叶修趁吴雪峰未察躲藏在窗棂后,就闷声笑起来。

“肯定没瞧见我,”他喃喃道。

而后又探头去看,除白雪、红梅,橘色几豆灯火再不见人。他飞快关了窗,又坐在软榻上。来人进门便见他端正姿态,一眨不眨瞅着烧红的火盆。

吴雪峰皱眉,叶修也不瞧他。吴雪峰只好先将红梅插在空缺的琉璃瓶里,转头道,“你开窗了。”

似是思索言辞,最后叶修还是直直说道,“开了,就一会儿。”

眉间有点点刻意的忧愁。吴雪峰总是把他当做不会任何武功的弱书生,他既然乐的承这份细腻爱护,便也要受这爱护带来的约束。

他们俩相互看对方,最终吴雪峰还是展平了眉头,“开了便开了,你如今也是快要过而立,我倒是不能如以往那般束着你。”

说着,他转而又道,“何况,你不曾见过雪是吗?”

叶修点点头,“是啊,呆在江南这些年一场雪都不下。”他的眼神有些亮,“雪真是漂亮。”

他的发被束得松,前额飘下几缕来,搔得眼皮痒痒的。还不等他自个儿去碰,它们便先一步被另一人撩上。

“等会我们在回廊里看雪,”吴雪峰手掌按在叶修额头上,目光深深直到叶修心里,“我给你梳头。”

“好啊。”叶修将发带一把拉下,黑发如瀑散在两颊,乌亮的眼珠定定看着他,显得他可怜又稚气。

恍然间,吴雪峰以为他又回到了年轻时,他紧随在眼前这一少年身边,接收了叶修所有的青涩和稚嫩。当年他们也如是,一个交付怜爱疼宠一个交付信任依赖。

情不自禁的他就吻上了叶修的眼睛,清晰的感受到眼皮难以觉察的颤动,那些长卷睫毛扫过嘴唇的麻痒。

火盆中的木炭轻轻作响,叶修瞧了那束红梅许久,终于忍不住说,“雪峰,怎么还没好?”

刚说完头顶动作的手指擦过他的耳廓,他不觉地缩缩脖子。

吴雪峰起初不答,直到叶修要抬眼看,才幽幽道,“手生了。”

“怎么给我洗发手不生,梳头反而手生了?”真是奇怪。

“因为……”吴雪峰停顿些许,“洗发小心了就行,梳头需要的是熟练。”

“咳。”被擦过的耳廓烧红。

是得多小心温柔,才能补足那份生疏。

等到在叶修头上摆弄的男人终于满意,叶修不知道又盯着红梅多久了。

他动了动脖子,站起身就看见吴雪峰用红绳绑住两股长短不一的头发,并将其放进一个木匣。

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发,没发现什么长短不一,叶修就不做声了。头发剪了便剪了,江湖儿女不必计较这些条条框框。

“还好,雪还等着我们呢。”他略微调笑了男人的不惜时。

吴雪峰单单受着也不反驳。

他说,“我带你。”

然后就把叶修那不像是习武之人应有的手把握住。叶修也由他去,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走。

此时无风,雪掉落时像小片小片的羽毛那样飘逸。

圆月被遮住大半,遮挡它的云乌沉沉的,唯有地上的雪莹白发亮。

“我第一次看雪。”

叶修提了一盏灯,一豆橘色火焰隔着灯罩散发出蒙蒙的光华。他被披上一件大氅,打扮的像个门第高贵的少爷。这样的天气,他不觉得冷反而有些热了。

“那就多呆些日子罢。”

吴雪峰只当叶修来找他,过些日子又是要走的。想着眼瞳也如夜色昏暗了。

他从来是不强求叶修做什么的,把人当做眼珠子宝贝着,想做什么即使危险也是陪着一道去闯。若要留人,早十年便留了。

叶修向来随心惯了,即使听了他的请求留下恐怕心里也不见得多乐意。

簌簌的声音不绝于耳,叶修抬手将灯盏照在吴雪峰脸上,照得那溺人的眼神更深切,照得那缠绵的情意更暖人。

这样一个对你好的男人,真是见过一遭,再见其他人总会觉得差了些。

如高山峻峰,稳泰厚重,却任由青水翠树扎根,隐隐将这些外来的物件护在周围。

“我来时看见这里的山神俊非常……”叶修手指划向北方,于半空画出范围,“在那里。”

吴雪峰了解这一带,点头称是。

“只在画里见过雪峰,”他含笑说道,“我想留下来看雪峰。”

他见吴雪峰毫无变化,拉住一只比自己宽厚的手,重复道,“我想留下来看雪峰。”

在雨雪的北国,他的眼里藏着漫漫春色的江南。

吴雪峰耳中只余下一声声的“雪峰”。

他神色微怔,又慢慢柔和了线条,接过叶修手中灯盏将人拥进怀里,鼻息吞吐间全是他亲手沾染上的皂角清香。

那盏灯火渐熄。

——

今宵有雪,长无尽矣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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